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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西北花儿和苏阳看歌词里的赋比兴

发布: 2015-08-28 | 来源: 搜狐音乐 | 编辑: 董文 | [点击收藏本文]
苏阳
苏阳


  都知道歌词是用来唱的,要用最简单的词实现最舒服的语感,那为什么有的歌词很简单却有韵味,有的歌词都觉得太口水?答案不只是在风中飘,你完全有可能会在第一期《上弦乐公开课》找到。第一期主讲人侯德健老师讲到了关于歌词创作和“赋比兴”,届时敬请关注。趁着节目还没上线,不如先贴说说这事儿。

  细说从头,几年前刚刚萌生制作音乐公开课的想法,在一次和苏阳的喝酒时,我不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当面赞叹,我喜欢你的歌词,酒壮文盲胆,我还背了几段他的词。苏阳嘿嘿一笑说,总要讲究点赋比兴。——我瞬间石化了,我虽然心里很想引向那个话题,但完全没有预期在四惠东某处很像县城快打烊的一条小街上,一个自称老汉的民谣歌手竟然和一个半文盲真真聊到了赋比兴。所以此处我们先拿传统民歌代表之一——西北花儿以及民族摇滚音乐人苏阳来分析(当然苏阳在西北汲取的营养不只来自花儿)。

  1987年,学者汪曾祺在美国有过有个演讲,《中国文学的语言问题》,后来刊于《文艺报(1988年1月16日)》,其中一段涉及到民间口头文学(包括民歌)的传承:“我在兰州遇到过一位青年诗人……有一回他去参加一个‘花儿会’(当地有这样的习惯,大家聚集在一起唱几天‘花儿’),和婆媳两人同船,这婆媳二人把他‘唬背’了:她们一路上没有说一句散文……所有对话都是押韵的。媳妇到一个娘娘庙去求子,她跪下来祷告,不是说:‘送子娘娘,您给我一个孩子,我给您重修庙宇,再塑金身’,而是说“今年来了,我是跟您要着哪,明年来了,我是手里抱着哪,咯咯嘎嘎地笑着哪。这是我所听到过的祷告词里最美的一个。”

  由于民歌主要通过口口相传来完成分享、传承,文学反而一直被视作读书人的独有专利——更别说因为科举的存在文学创作一度近乎实用技术,所以在发扬赋比兴的文法方面,民歌在事实上承载了远比文字更重要的作用。其中,花儿的歌词堪称作为西北民间口头文学形式,很多作品具备较高艺术价值,经过千百流传中的打磨,主动或被动的更迭,能流传下来的基本上都是经受住了无数淬炼的了。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,花儿歌词在谋篇艺术上采用了大量的赋、比、兴的表现手法,使花儿这种民歌更加具有了浓郁的乡土气息,言词也更为含蓄风趣、形象更加鲜明生动、韵味也更是婉转悠长。

  “阿哥好象路边的草,越活者越孽障了

  尕妹好象清泉的水,越活者越清亮了。”

  前两句完整对称,但意思恰好相反,形成对比。

  “阿哥是阳山的枣骝马,尕妹是阴山的骒马;

  白天草滩上一处儿耍,晚夕里一槽儿卧下。”

  整篇用一个喻体的比式花儿。

  “泾阳的草帽往前戴,恐怕南山的雨来;

  年轻的阿哥尕妹爱,哪一个庄子的人材?

  泾阳的草帽我不戴,南山上没有个雨来;

  少年的尕妹阿哥爱,范家村你把我找来。“

  花儿歌词还喜欢用结构相同甚至字数相同的句子来起兴,和下文形成较为整齐的对仗,借以加强前后两部分的联系,这是劳动人民进行艺术创作的一种手法,貌似简单平淡,实是别有一番韵味。除了句式上讲究对称的花儿,还有两首花儿相互对称的。

  “兰州城里兵变了,四城门上了锁了;

  我维的尕妹心变了,大眼睛认不得我了。”

  以兵变比心变,表达了受打击后的失落感

  “帐房扎在高山上,我当成白塔儿了;

  尕妹坐在地边上,我当成银花儿了。”

  比部分先作一个铺垫,主旨部分再明确表达歌者的思想感情,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。

  接下来再看看花儿的当代改良者苏阳的作品。

  “宁夏川,两头子尖,东靠黄河西靠嘛贺兰山,金川银川米呀米粮川……”

  这是《宁夏川》四个短句,完全符合极简主义,寥寥数笔把宁夏地理、风情写透,后来经改编后成为苏阳的代表作。

  事实上,在苏阳探索摇滚乐与民歌的过程中,花儿的影子无处不在,除了旋律外,花儿歌词的审美价值和语言结构几乎成为苏阳歌词的底色。

  “尕妹妹牡丹啊

  往花园里长

  二阿哥

  是空中的个凤啊凰

  我悬来悬去的

  个没望想

  吊死到白牡丹的树上”

  来自苏阳《凤凰》。

  插入苏阳歌曲《新鲜花儿开》

  “花开一开到山里边呀

  山里边它住着一个王大姐呀

  王大姐的丫头子吗

  今年的花儿开

  哎黑呀伊吆呀

  今年的花儿开

  花开一开到城里边呀

  城里边吗住着一个李大谝呀

  李大谝的包房里呀

  啤酒的花儿鲜

  哎黑呀伊吆呀

  啤酒的花开鲜

  我的杯子里是养育人千万

  你的个杯子是祸害人嘴馋

  一来一去骚情的花儿开!”

  《新鲜花儿开》是一首典型的叙事歌曲,但苏阳的野心从来不止于讲一个逗比的故事,而花儿的结构给了苏阳很好的依托,以“我的杯子里是养育人千万/你的个杯子是祸害人嘴馋”,峰回路转,然后迅速回到“花开”,点到为止的表达尽显无疑,情绪克制才有张力。

  “张家营有一个张桂花

  家住在东村的泥草子洼

  心灵手巧麻将打得好

  十个人提起嘛九个人夸

  南面的苤挘西面的瓜

  从东面来了呢王大牙

  嘻嘻哈哈 抽烟又喝茶

  临走还撂下了一万八

  日子定下啦

  河水它流哟 树苗子窜哟

  宽宽的路等着他

  草籽子落哟 娘老子老了

  儿女都是冤家”

  苏阳《冤家》,前九句话像分镜头,诙谐地完成了一部微电影,交代了所有背景,而且一直是在赋,没有影响叙事节奏。“疼着长大”来了一个狠狠的切割符,整首歌转向“冤家”的视角。故事、人文关怀都不缺乏,但整首歌没有出现一句廉价的悲悯、同情、期望、呼吁,在不断反复的“嘿嘿哎嘿呀呼嘿”和声中结束了一个未完待续还会不断上演的故事。(文/车头小伙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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